文房甑選
參古定法 望今製奇--劉新德訪談
時間:2010年07月01日 來源:四川書法網測試數據 作者:四川書法網 瀏覽數:11148
內容提要:傅德鋒(以下簡稱傅):劉老師您好!見到您非常高興,謝謝您能接受我的采訪。這次我來成都,主要目的是請教學習。

參古定法 望今製奇

――劉新德訪談

  間: 2008715

  點:成都花園大酒店

受訪人:劉新德

采訪人:傅德鋒 

 

傅德鋒(以下簡稱傅) 劉老師您好!見到您非常高興(xing) ,謝謝您能接受我的采訪。這次我來成都,主要目的是請教學習(xi) 。您是全國有影響的一位頗具代表性的青年書(shu) 法家,又是中國書(shu) 協理事、行書(shu) 委員會(hui) 委員和四川省書(shu) 協副主席,書(shu) 壇一直以來都很關(guan) 注您,您在學習(xi) 研究書(shu) 法方麵必然有很多成功經驗,請先介紹一下您的學書(shu) 經曆吧。

劉新德(以下簡稱劉):我是841月當兵來成都以後才開始自覺進行書(shu) 法學習(xi) 的。剛到部隊的時候,事情不是很多,閑暇的時候,就在舊報紙上練字,部隊駐地離成都有十幾公裏,沒有老師指點,走了不少彎路,但我一直堅持著。我想這源於(yu) 我小時候喜歡寫(xie) 寫(xie) 畫畫,記得自己用鉛筆畫過領袖像,還有幾分像,看木匠在做好的家具上畫一些花鳥,便神往不已,回家即拿毛筆臨(lin) 摹,好的就貼在牆上自我欣賞。84年底調到機關(guan) 當通訊員,進了城裏,比較方便,買(mai) 了一些字帖,有《歐陽詢九成宮》、《靈飛經》等,還有一本《中國書(shu) 法大字典》,從(cong) 字典裏選自己喜歡的字來寫(xie) ,勁頭很大。85年初,單位劉義(yi) 國(會(hui) 計)看到我練字,對我說:“哎,小劉,我給介紹個(ge) 老師吧!”我說:“好呀!”於(yu) 是,他就帶我去拜訪成都很有名的青年書(shu) 法 家舒炯先生。他與(yu) 舒炯是親(qin) 戚。 舒先生當時對我說,你可以等我們(men) 以後舉(ju) 辦書(shu) 法班的時候來參加學習(xi) ,以後,就暫時沒有聯係了。 87年初,我在《成都晚報》的一個(ge) 廣告欄裏看到成都書(shu) 協舉(ju) 辦書(shu) 法學習(xi) 班,就報名參加。學習(xi) 過程中,聽說 舒炯老師在“省青年書(shu) 畫家協會(hui) ”辦的一個(ge) 書(shu) 法班上課,我又去報了名。這使我從(cong) 一個(ge) 對書(shu) 法一知半解的初學者,經老師指點,開始步入門徑 。學書(shu) 興(xing) 趣越來越濃,記得87年一年裏隻有兩(liang) 三天沒寫(xie) 。年底結業(ye) ,我被評為(wei) 優(you) 秀學員。在結業(ye) 典禮上,何應輝、張景嶽、鄭 家林等老師都參加了。後來,參加成都一些書(shu) 法展覽,加入了成都青年書(shu) 協,認識了一些書(shu) 法朋友,有陳明德、任雲(yun) 、周正元、毛萬(wan) 疆、羅含傑、羅世成等等,他們(men) 比較活躍,我們(men) 經常在一起聚會(hui) ,喝酒、品茶、切磋書(shu) 藝。我最初學書(shu) 經曆就是這樣。

您的書(shu) 法明顯受四川地域書(shu) 風的影響,而當代四川書(shu) 風基本上都是圍繞謝無量、劉孟伉、趙熙等人的書(shu) 法進行發展,在我的印象當中,直到目前為(wei) 止,似乎也沒有較大的改變。請您談談自己的感受和看法。

:由於(yu) 我到了四川,後來又留在成都,至今在四川生活、工作、學習(xi) 已有二十四年多了,我的生活已經融入了四川的山山水水,對巴蜀文化也有比較深的體(ti) 會(hui) 和感受。雖是山東(dong) 人,但我於(yu) 書(shu) 法的學習(xi) 、創作卻是在四川這個(ge) 大的文化背景下進行的。而謝無量、劉孟伉、趙熙等前輩是清末、民國四川書(shu) 法史上的代表人物,四川大多數作者受他們(men) 書(shu) 風的影響是自然的,尤其是謝無量、劉孟伉對當今四川書(shu) 壇的影響很大。劉正成、舒炯、鄭家林等和他們(men) 的老師李灝就直接得益於(yu) 謝書(shu) ,何應輝主席也從(cong) 劉孟伉、謝無量書(shu) 法中獲益不少。我也不可避免地受他們(men) 的影響。趙熙的影響主要在民國,其學生有向楚、江庸、郭沫若等名人。劉孟伉由於(yu) 以前對外宣傳(chuan) 不夠,其影響有局限,這些年來要好些。如果說四川的書(shu) 風是什麽(me) 樣子?他們(men) 的書(shu) 法就能說明,他們(men) 的書(shu) 風就是四川書(shu) 風的早期代表。

傅:我因對這三位的書(shu) 法所見不多,也沒有專(zhuan) 門的研究,他們(men) 三位的書(shu) 風是不是一路的?

劉:肯定不是一路的。謝無量、劉孟伉、趙熙三位的書(shu) 法風格外人從(cong) 表麵上看有相似之處,但各有各的不同,都有強烈的個(ge) 人風貌。趙熙,資格比較老一些,他是民國時期的成都五老七賢之一,二十五歲考中進士,曾任翰林院編修,後在江西做官,辛亥革命後還鄉(xiang) 講學。趙熙在清末以詩詞名揚海內(nei) 外,梁啟超曾向他問學於(yu) 詩文,著有《香宋詞》、《趙熙集》等。他的書(shu) 法碑意較重,初習(xi) 顏書(shu) ,後泛涉魏晉六朝,融為(wei) 一格,風骨峻拔,書(shu) 重巴蜀。謝無量,是一個(ge) 風雲(yun) 人物,他4歲隨父宦遊安徽。與(yu) 李叔同,邵力子、黃炎培是上海南洋公學的同學,並得到蔡元培賞識,十多歲結識馬一浮,後又結識章太炎、鄒容、章士釗等人。19171月孫中山召見,經常與(yu) 他討論施政問題,留他任廣州大學教授、國民黨(dang) 大本營秘書(shu) 、參議,解放前在多所大學任教。解放後參加全國第二屆政協會(hui) 議,得到毛澤東(dong) 接見,後經吳玉章提議任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之後又任中央文史館副館長。謝一生著述頗豐(feng) ,如:《中國大文學史》、《中國婦女文學史》、《詩學入門》、《詞學指南》、《楚詞新論》、《詩經研究》、《中國哲學史》、《佛學大綱》、《國民立身訓》、《中國古田製考》等,涉及麵非常寬。他又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書(shu) 法家。他的作品中有一種虛寥淡逸的超悟之境,這是沉鬱後的超悟,是雄奇的超悟。謝書(shu) 最大的特點就是兩(liang) 個(ge) 字:“童真”。洗盡鉛華,純粹是寫(xie) 他的才氣,他的造詣全憑字外功,“非欲創新新自創,”到了那種“無意為(wei) 書(shu) ”的境界。劉孟伉,走的是革命的道路,是遊擊隊司令、政委,曾參加劉伯承發動領導瀘州起義(yi) ,解放後任四川文史館館長。存有詩詞集《冉溪詩稿》、《凍桐花館詞鈔》、《碭隱集》等。幼年從(cong) 其兄學習(xi) 文史、書(shu) 法、篆刻,其兄劉貞安為(wei) 晚清進士,在貴州當過知縣,擅長書(shu) 法。劉孟伉其人風骨清臒,雙目����,氣度超軼,博學多識,言論瀟灑。他的書(shu) 法創作路子廣,行、草、篆、隸、楷兼長,書(shu) 法雄強開張,氣勢宏闊,巴蜀受其影響的代不乏人。

他們(men) 都是四川人,都是我國近代著名的學者、詩人和書(shu) 法家,他們(men) 將播惠九州。

傅:您是如何理解和看待繼承與(yu) 創新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的?

劉:這是一個(ge) 老話題,也是一個(ge) 大問題。有三個(ge) 字:“古生新”。古是傳(chuan) 統的,新就是創新,創新是從(cong) 繼承傳(chuan) 統而來的,沒有繼承談不上創新,隻繼承也不行,要融古通今,要借古開今,就是“參古定法,望今製奇”是也。還有“書(shu) 非盡百家之美,不能成一人之奇,非取法至高之境,不能開獨造之域。”就是要博采眾(zhong) 長,要取法高,才能有所創造。書(shu) 法它不像繪畫那樣可以直接從(cong) 大自然中獲取形象、語言,書(shu) 法呢?隻能通過臨(lin) 摹前人的書(shu) 法遺跡,來獲取書(shu) 法的表現語言,日積月累,才能夠不斷地提高自己的思想、認識,再把自己的品格、素養(yang) 、情感融入其中,從(cong) 而逐漸達到創立自己的藝術風格的目的。繼承與(yu) 創新,這也是每個(ge) 書(shu) 人迫切要解決(jue) 好的一個(ge) 難題,誰解決(jue) 得越好,誰的成功係數就越大。盡管每個(ge) 人的路子不一樣,但它的基本規律是相通的。

傅: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您一直是國展當中的突出作者,您的作品曾經在國展當中多次獲得大獎,請您談談當時獲獎的感受和獲獎給您帶來了什麽(me) 樣的影響?

劉: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全國第一屆書(shu) 展之後,書(shu) 法創作大都是圍繞展覽來進行的。在當代以展覽為(wei) 中心的大背景下,學習(xi) 書(shu) 法的人,基本上都希望入展、獲獎,隻有入展、獲獎,“圈內(nei) ”的人才能夠知道你,你才能被認可。你說你寫(xie) 了很多年,寫(xie) 得很好,但你從(cong) 來沒有參加過展覽,人家就不大認可你。

我當時比較年輕,也積極地參加展覽,二十多歲就入選全國展,九十年代初在全國第一屆楹聯大展、第一屆正書(shu) 大展獲獎之後,連續在六、七屆全國展,六、七、八屆中青年展,第一屆行草書(shu) 大展,第二屆楹聯大展中獲獎,我是比較幸運的。今天回過頭來看,當時獲獎的作品問題也很多,這也與(yu) 當時全國的書(shu) 法水平普遍不高有一定關(guan) 係。獲獎了,並多次獲獎,你立刻就“出名”了,出名之後,大家都盯著你,看你以後怎麽(me) 走,走不好掉進泥潭裏就很難出來。當然了,也不是說,你獲了獎,你就把字寫(xie) 好了,更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的不足,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找出差距,更加的努力,把字寫(xie) 的更好。

傅:最使您激動的一次獲獎是哪一次?您每次得知獲獎結果有沒有感到過意外?

劉:每一個(ge) 書(shu) 法作者都希望自己能獲獎。我最激動的當然是第一次在全國首屆楹聯書(shu) 法大展上獲獎,很高興(xing) ,也很意外,覺得自己的作品到不了獲獎的高度。後來獲獎多了,感到一切都很正常。當然這裏也還存在一個(ge) “運氣”的問題,有偶然性,我自己在這方麵好像還是比較順利的。再後來,投稿時自信心加強了,把握性大了,有種如果不獲獎反而有點“不正常”的感覺。

傅:是啊!我是寫(xie) 文章的,第一次在權威報刊上發表文章,確實感到很激動,後來發多了,也就看得比較平淡了。

劉:其實我和你的感覺是差不多的。

您最看重哪次獲獎?

:盡管在全國展上多次獲獎,但我還是比較看重全國中青展的那幾次獲獎,特別是七屆中青展獲一等獎,隻有十個(ge) 人。書(shu) 壇中的年輕人都比較看重這個(ge) 展覽,也是夢寐以求的,你在國展上獲過一兩(liang) 次獎,人家不一定能記得住你,能夠在中青展上獲獎,一下子整個(ge) 書(shu) 壇都知道了。每個(ge) 作者作品的入展、獲獎也是對自己水平的一個(ge) 檢驗,也是讓大家認可自己的一種行之有效的途徑。

傅:您是國展上的一位“獲獎專(zhuan) 業(ye) 戶”,請談談您是如何準備參展作品的?

劉:參加全國展首先要認真對待,認真準備參展作品。記得那時我們(men) 參加展覽,每次征稿通知一下來,自己的“弦”都繃得很緊,提前通盤考慮,包括對書(shu) 寫(xie) 內(nei) 容、用紙、用墨、章法,形式等各個(ge) 方麵,做長時間的考慮和醞釀;你隻有準備充分,在創作當中才能胸有成竹,才能達到“心手雙暢,心手相應”,才能比較正常地發揮,才能達到你預想的效果。還有,就是要發揮自己的長處。很多作者大都不隻會(hui) 寫(xie) 一種書(shu) 體(ti) ,但你應當選擇真正能夠代表自己水平的書(shu) 體(ti) 來準備參投作品,你擅長楷書(shu) ,你就寫(xie) 楷書(shu) ,你擅長行書(shu) ,你就寫(xie) 行書(shu) 。還有一些作者,他平時不寫(xie) 隸書(shu) ,隸書(shu) 展來了,他也要勉強去寫(xie) ;草書(shu) 展來了,他平時不寫(xie) 草書(shu) ,他也要應急性地去寫(xie) ,這樣做,得不償(chang) 失。現在的全國展覽比較多,要根據自身狀況有選擇地去參加一些,這樣成功的可能性也會(hui) 大一些。現在投稿,盲目追風比較盛行,誰在展覽中有生殺大權,就追誰的風,最終落到自己不知道怎麽(me) 寫(xie) 字了。其實要追,就追古人的風,因為(wei) 我們(men) 離古人經典的高度還很遙遠,要永遠追下去才行。

傅:確實有這種情況,有的作者一看到國展的征稿啟事,就往家裏扛上幾刀紙,天天就一個(ge) 內(nei) 容反複書(shu) 寫(xie) ,寫(xie) 上一大堆然後從(cong) 裏麵挑。或者準備十幾甚至幾十件作品投出去。你像在九屆國展當中,有一位作者一個(ge) 人就投了五十六件作品,被《書(shu) 法》雜誌評為(wei) 年度十大人物之一,也不知道他的作品入選了沒有?

劉:我想他可能不會(hui) 入選吧!因為(wei) 這位作者他首先缺乏自信。我是不讚成這樣作的,我在參加全國,省展評選的時候,就發現一些作者一下子投很多件作品,十幾件二三十件的情況屢見不鮮,投稿一般投一件,最多兩(liang) 件就行。你要投兩(liang) 件以上作品的話,必須是不同的書(shu) 體(ti) ,前提是你本身擅長多種書(shu) 體(ti) 。如果你不加選擇地多投,白花參評費,沒這個(ge) 必要。我也不讚成一個(ge) 作者書(shu) 寫(xie) 十幾件甚至幾十件,從(cong) 中挑出一兩(liang) 件來投稿,隻要認認真真準備一兩(liang) 件即可。

傅:四川有“天府之國”的美譽,一直是我很向往的地方,因為(wei) 它有著悠久的曆史文化和迷人的自然景觀。四川的書(shu) 法在這些年一直很活躍,出現了很多優(you) 秀書(shu) 家,四川也因此成了全國的書(shu) 法大省。您作為(wei) 省書(shu) 協副主席,也可以說是四川書(shu) 法在新時期發展曆程的一個(ge) 見證人,能否請您就四川書(shu) 法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談一下自己的看法?

劉:大致介紹一下吧。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四川的書(shu) 法就已經非常活躍了,有一大批青年書(shu) 法家,如:何應輝、劉正成、張景嶽、劉雲(yun) 泉、侯開嘉、謝季筠、鄭家林、舒炯、樂(le) 林等等,他們(men) 當時也隻有二、三十歲左右,都在全國大展上多次入選、獲獎,有的已經當了評委,在全國影響很大。在他們(men) 的影響帶動下,新人不斷湧現,至兩(liang) 千年前,四川在全國展中入選、獲獎的人數,就全國的排名是比較靠前的。這些年來,由於(yu) 多方麵的原因,四川書(shu) 法隊伍建設沒有得到明顯壯大,有些下滑。

四川是一個(ge) 很神奇的地方,文化底蘊深厚、獨特、奇異。特別是三星堆,金沙遺址,你那天剛剛看過,這些文化遺產(chan) 都很特異,和其它地方不一樣,青銅麵具,巴蜀銅印,至今沒有解釋清楚。四川作家魏明倫(lun) ,他寫(xie) 的戲曲,比較詭異,被人稱為(wei) “鬼才”。流沙河的詩文也獨具一格。還有飲譽全國的川菜,火鍋、麻辣燙。還有川劇變臉等等都能代表四川的地方特色,在這種獨特的地域氛圍下,各方麵定有奇特之處。就四川書(shu) 法的發展,其大環境還是很不錯的,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它不像江南,也不像塞北,和中原也有區別,書(shu) 家重書(shu) 卷氣、靈氣、才氣,書(shu) 家隊伍也比較齊整。但也因為(wei) 在全國所處的地理位置,相對有些偏遠,對外交流多有不便,有它的局限性,不像其它一些省份交通非常便利。目前來說,與(yu) 江蘇、浙江、山東(dong) 、河南等書(shu) 法大省相比,還有差距。將來要繼續發展,我們(men) 就需要揚長避短,根據自身條件,不斷的調整,堅持“立足當代,擴展視野,深入傳(chuan) 統,力創精品。”從(cong) 而適應不斷發展變化的新形勢。

傅:無論是工作、生活還是學習(xi) ,能否保持一個(ge) 良好的心態非常重要。在您看來,學習(xi) 書(shu) 法應當保持一種什麽(me) 樣的心態?

劉:每個(ge) 人學習(xi) 書(shu) 法的心態是不一樣的。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每個(ge) 人的自身條件不同,生活環境不同,站的高度不一樣,心態也就各有不同。比如說當老板的學書(shu) 法是什麽(me) 心態?當領導的學書(shu) 法是什麽(me) 心態?我想肯定和一般作者不一樣。但作為(wei) 一個(ge) 有誌於(yu) 書(shu) 法學習(xi) 、創作的人來說,首先應該要具有不斷的進取心,上進心,還應當有一個(ge) 平常心,人們(men) 常說:“心態好,感覺才好。”對名利要能辯證地看待,比如重大展覽,你的作品入展了或獲獎了,你就覺得自己不得了了;入不了展覽,獲不了獎,你就沮喪(sang) 抱怨,說這個(ge) 不好那個(ge) 不對,落選了也不要怨天尤人,關(guan) 鍵是要多從(cong) 自身尋找原因,你入展了、獲獎了,還應當回過頭來重新審視自己的不足,要不斷的提高自己的水平,你字寫(xie) 好了,有水平了,一切都會(hui) 順理成章,也早晚會(hui) 出成績。如果你靠什麽(me) 關(guan) 係入個(ge) 展、獲個(ge) 獎,那有什麽(me) 意思?也代表不了你的水平。更重要的是靠自己的作品來說話,別的都說明不了什麽(me) ,學習(xi) 書(shu) 法,保持良好的心態尤為(wei) 重要,這樣在日後才會(hui) 有更大的發展。

傅:目前,展覽競爭(zheng) 異常激烈,很多書(shu) 法愛好者都試圖通過參與(yu) 國展來尋求脫穎而出,但一些人卻始終處理不好學習(xi) 書(shu) 法與(yu) 日常工作生活之間的關(guan) 係。請問您是如何看待這一問題的?

劉:現代社會(hui) 是一個(ge) 比較現實的社會(hui) ,人的生存需要是第一的。你必須先搞好本職工作,把物質生活盡量處理好,在此基礎上去追求精神的東(dong) 西。總不能餓著肚子去搞書(shu) 法吧!這樣也不現實,你說是不是?所以不能本末倒置,那樣很可能最終什麽(me) 都搞不好。

傅:我記得在某一期《青少年書(shu) 法上》雜誌上, 張海先生在一個(ge) 訪談裏麵說,河南有一個(ge) 農(nong) 村作者,為(wei) 參加展覽,把自己家唯一能值錢的一頭豬拉出去賣了作為(wei) 參賽費。 張海先生說,這位作者熱愛書(shu) 法的精神可嘉,但做法欠妥。其實這種情況在全國還比較多,反映出家庭條件不好的書(shu) 法愛好者學習(xi) 書(shu) 法的一種心酸和無奈。

劉:所以我說,一定要先處理好學習(xi) 與(yu) 生活之間的正常關(guan) 係,有了物質基礎,才能保持一個(ge) 良好的、正確的心態去搞書(shu) 法。對於(yu) 通過書(shu) 法獲取名利,也要一分為(wei) 二地來看待;並不是入了展、獲了獎就一定能達到改變自身處境,要靠書(shu) 法換錢也不容易,裏麵還牽扯到很多藝術之外諸多複雜的因素,對這個(ge) 問題,還是要客觀而理智的看待。

傅:您是以行書(shu) 馳名書(shu) 壇的,您認為(wei) 要學好行書(shu) 應當從(cong) 何入手?其中最需要注意哪些問題?

劉:行書(shu) 從(cong) 風格上來講,主要有純碑意、碑帖結合和帖係一路的。每條路子都可以走,因人而異,每個(ge) 人的喜好不同、審美不同,路子也就不同,要根據自身情況來選擇。我認為(wei) 入手還是先練習(xi) 一些二王的行書(shu) ,古人說:書(shu) 不入魏晉,聊徒成下品。不法魏晉難得書(shu) 法真諦,容易墜於(yu) 浮俗之流。根據我的經驗,可先選擇《聖教序》和王鐸、沈尹默臨(lin) 的《聖教序》,還有二王一路的尺牘、手劄,都可以拿來很好的臨(lin) 習(xi) 。現在有很多作者直接學老師的,學當代人的,這樣不好,取法一定要高,“取法乎上,僅(jin) 得其中;取法乎中,僅(jin) 得其下。”另外學習(xi) 行書(shu) 應當先具備一定的楷書(shu) 基礎,不管是唐楷還是魏碑,總要有這一基礎;楷如立,行如走,你還沒有站穩就走,肯定不行,所以一上來就直接學行書(shu) ,一般來講也是寫(xie) 不好的;開始 應有老師指點為(wei) 好,這樣可以盡量避免少走彎路。

傅:請具體(ti) 談一下,比如材料什麽(me) 的?

劉:對工具材料,筆、墨、紙、硯的選擇也應適當的講究一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的好壞直接影響你的書(shu) 寫(xie) 效果。毛筆,有軟、硬、兼毫,有大小、長短、粗細,行書(shu) 因其風格不同,所用毛筆也不一樣,一般不要用太長的長鋒,鋒太長不容易駕馭,兼毫或者狼毫都可以。用墨,現代人沒有太大的講究,現成墨汁品種非常多,常見的一得閣,中華墨汁就行,圖個(ge) 省事,如果使用自己磨的墨,那效果會(hui) 更好。紙,有生、熟之分,品種也很多,寫(xie) 行書(shu) 還是選擇那種半生不熟的紙比較好,如:仿古紙、毛邊紙、元書(shu) 紙等。古人一般都用熟紙,紙要是太生了,線條的那種方俊挺拔的東(dong) 西就不太容易體(ti) 現,生紙比較適合用來寫(xie) 魏碑、摩崖刻石這種比較大氣、粗放一些的作品。硯,好的人們(men) 都把它珍藏、把玩,很少拿來用,更舍不得用;如果不講究的話,用些盤、碗什麽(me) 的也可以。

傅:請介紹一下您目前的創作狀況,比方說每天有什麽(me) 大致的安排?

劉:現在我的創作沒有固定的模式,是隨意性的,比較鬆散一些,閑暇的時候,臨(lin) 帖多一些,那種真正意義(yi) 上的創作相對就少,有計劃的創作以前還沒有,以後會(hui) 有意識的去做。近年來,全國各地的一些展覽約稿比較多,占去我很大一部分精力,這都不能太應酬,要認真對待,認真創作,盡量寫(xie) 得滿意一些,少留些遺憾。

傅:學習(xi) 書(shu) 法,尤為(wei) 講究師承淵源,或師碑或法帖皆因人而異。從(cong) 您的作品來看,您是走了一條碑帖結合的路子,請具體(ti) 談談您對碑帖結合如何理解的?

劉:我的書(shu) 法麵貌和生活的大環境有很大的關(guan) 係。四川雖為(wei) 西南但地兼南北,既有南方的特色,也有北方的特色(語言屬北方語係)。我是山東(dong) 人,屬於(yu) 北方,我來到四川生活,時間一長,自己的生活習(xi) 慣、審美觀念也會(hui) 發生一些變化。個(ge) 人的資質肯定要受到大的生活和文化環境的影響,這就是入鄉(xiang) 隨俗,並且一直影響自己的一生。因此,碑的雄強和帖的妍美二者剛好能夠符合這種大的地域特色和我個(ge) 人審美習(xi) 慣。

傅:您都臨(lin) 習(xi) 過哪些帖子?

劉:太多了。行書(shu) 我最初寫(xie) 《聖教序》、《爭(zheng) 座位》,後來寫(xie) 二王尺牘、宋人手劄和王鐸、八大山人、何紹基及刻帖裏麵的一些經典行書(shu) 。楷書(shu) 入手時寫(xie) 的是顏體(ti) ,後來寫(xie) 魏碑,摩崖石刻。對草書(shu) ,漢隸,鍾鼎文也下過一番功夫。

傅:現在有一些學習(xi) 魏碑的人,臨(lin) 習(xi) 時可以用毛筆去體(ti) 現碑刻的刀斧效果,您覺得有這個(ge) 必要嗎?

劉:無此必要。大部分碑刻都是先由書(shu) 人書(shu) 丹上石之後,再由刻工來鐫刻完成,因此,碑刻的那些圭角它不是本身所有的,它是在刻的過程當中人為(wei) 造成的。我們(men) 習(xi) 碑絕不是學那斧鑿之痕,應該透過刀鋒看筆鋒,學習(xi) 碑刻書(shu) 法本身所具有的那種自然的用筆和結體(ti) ,以及由此體(ti) 現出來的鮮活的藝術風格。“金石味”也要靠長期的學習(xi) 過程自然來獲得的,絕不是一蹴而就刻意的追求和那種在書(shu) 寫(xie) 過程中停一下、頓一下就可以達到的。還是要以體(ti) 現毛筆書(shu) 寫(xie) 的原創味比較好一些。

傅:目前,書(shu) 法人的文化修養(yang) 普遍不足已是一個(ge) 不爭(zheng) 的事實,中國書(shu) 協將2008年定為(wei) 書(shu) 法人的“讀書(shu) 年”,您是如何看待學習(xi) 書(shu) 法與(yu) 讀書(shu) 的關(guan) 係的?

劉:作為(wei) 一個(ge) 學習(xi) 書(shu) 法的人,不讀書(shu) 肯定是不行的,古人說:“讀書(shu) 可以明理”嘛。況且“略翻書(shu) 數則,便不愧三餐。”學書(shu) 之人,應對書(shu) 論、書(shu) 史要熟知,對中國傳(chuan) 統的文、史、哲要有所了解。大家都知道,書(shu) 法是我國傳(chuan) 統文化藝術中最具民族特色的一部分。一位書(shu) 法人,隻寫(xie) 字,不讀書(shu) ,你對書(shu) 法的理解和認識就會(hui) 受到極大的限製,必然走不遠,更不會(hui) 獲得真正的藝術真諦。中國書(shu) 協提倡書(shu) 法家讀書(shu) ,多讀書(shu) ,很有必要,這也是每位書(shu) 家必須具備的文化修養(yang) 。作為(wei) 一個(ge) 真正意義(yi) 上的書(shu) 法家,用不著提倡,也會(hui) 自覺的加強書(shu) 法以外知識的素養(yang) 。當然,讀書(shu) 要活學活用,不要讀死書(shu) ,不要讓書(shu) 反過來束縛了自己的手腳。

傅:現在有一種說法,說學習(xi) 書(shu) 法是“想法決(jue) 定寫(xie) 法”,這就涉及到了學書(shu) 理念和創作觀念的問題,您對此有何看法?

劉:這個(ge) 說法很正確。“想法”就是指一個(ge) 人的思想,你幹什麽(me) 都得有思考,有思想,“書(shu) 藝之妙,皆在於(yu) 思。”搞書(shu) 法的人,必須有自己獨立的、正確的審美思想,比如麵對別人給你提的意見,你要有自己獨立的分析和判斷能力,有的建議可能適合你,有的建議也很對,但不一定適合你,如果自己缺乏這種能力,就會(hui) 失去自己行走的方向。藝術創作是個(ge) 體(ti) 行為(wei) ,如果沒有獨立的想法,也就不會(hui) 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

傅:請談談您對自己的書(shu) 法未來走向的一些構想。

劉:我現在畫院專(zhuan) 門從(cong) 事書(shu) 法創作研究工作,外界和自身都有一些相應的壓力,因此在創作方麵對自己的要求一定要嚴(yan) 、要高。書(shu) 法創作又不能著急,不能鼓努為(wei) 力,要有長時間的堆積,歲月的曆練。但也要認清自我,目前我自己的路子還過於(yu) 單一,還想有計劃的進一步拓寬一些。由於(yu) 自身條件差,應不斷努力,爭(zheng) 取在這方麵有所突破。

傅:請問你業(ye) 餘(yu) 有什麽(me) 愛好嗎?

劉:前些年經常和棋友在一起下下圍棋,但太花費時間,現在幾乎不下了。偶爾和朋友去茶館吃吃茶、鬥鬥地主,有時也去古玩市場逛逛,買(mai) 些自己喜歡的瓶瓶罐罐。

傅:前兩(liang) 年你與(yu) 於(yu) 明詮先生舉(ju) 辦了工作室師生展在書(shu) 壇影響比較好。不知道您也在教學生?

劉:在畫院除創作以外,還有一項工作就是教學。畫院建立二十多年來一直麵對社會(hui) 培養(yang) 書(shu) 畫創作人才,至今已舉(ju) 辦六屆研修班,有很多學員在全國展覽中多次入展、獲獎,在社會(hui) 上產(chan) 生了較好影響。研修班授課方式實行書(shu) 畫家工作室製,即每位書(shu) 畫家自己一個(ge) 工作室。當今書(shu) 畫教學主要是美院教學,還有書(shu) 畫院等一些單位辦一些研修班。畫院的教學有別於(yu) 美院教學,學員來自不同的工作崗位,不是脫產(chan) 學習(xi) ,每周上一次課,學習(xi) 時間隻有一年,教學要自由一些,頗似舊時的師傅帶徒弟,主要針對書(shu) 法的學與(yu) 創。而美院教學要係統得多,時間也長,除了書(shu) 法以外,文化科目多,效果更顯著。

於(yu) 老師是山東(dong) 藝術學院書(shu) 法工作室導師,創作教學都值得我好好學習(xi) ,通過0607年我們(men) 工作室交流展在成都、濟南成功舉(ju) 辦,我也學到了不少新的教學理念,這對我今後創作教學有直接幫助。

傅:最後,請您講幾句能夠對現在的年輕一代書(shu) 法愛好者起到一點提示和告誡作用的話!

劉:談不上提示和告誡。現在學書(shu) 法,障礙比較多,一般都是為(wei) 展覽而創作,目的性強,但無論如何,還是不要投機取巧,獻媚於(yu) 上司,去走歪門邪道;要把“期盼值”稍微降低一些,不要為(wei) 展覽所左右,要將眼前的名利盡量看淡一些。 “凡事須從(cong) 規矩始,規矩者,中正之極也。”踏踏實實走一條具有自身特點的路子,才能在將來取得真正的成功。

傅:由於(yu) 時間關(guan) 係,您的事也比較多,這次談話就到此為(wei) 止吧。您談的很精彩到位,以後有機會(hui) 再請教,再次感謝您!

摘自《青少年書(shu) 法》雜誌2009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