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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凝:讓中國精神的燈火在新時代的文藝高峰上閃亮
時間:2022年08月17日 來源:bv伟德官网 作者:admin 瀏覽數:5783

 

讓中國精神的燈火在新時代的文藝高峰上閃亮

中國文聯主席、中國作協主席鐵凝

當我們(men) 展望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和文藝的發展前景,當我們(men) 站在北京這座積澱著三千多年文明與(yu) 曆史的偉(wei) 大城市,向時間深處回望,不禁會(hui) 想起曾在這裏生活過、熱烈地創造過的前人。

18世紀的某一天,也許是1728年的一天,一個(ge) 孩子隨著家人來到北京城。我們(men) 無法確切地知道他們(men) 是怎麽(me) 來的,但我願意想象,他們(men) 沿著大運河而來,自南京啟程,在通州張家灣下了船,進入了這座天下之中的宏偉(wei) 大城。在這裏,這個(ge) 孩子將會(hui) 長大,他窮畢生之力,以曹雪芹的名字留下了一部未完成的書(shu) 。這部書(shu) 就是《紅樓夢》,它奇峰挺秀,聳立於(yu) 中國文學的崇山峻嶺,它又是一條無盡的河流,在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流過一代又一代讀者的內(nei) 心,並在一代又一代讀者的閱讀中匯聚著中國人的智慧與(yu) 情感,變得愈益豐(feng) 盛、壯闊。

這一刻,我還想起,近一個(ge) 世紀前,北京舊城一個(ge) 普通院落裏的一間小屋,魯迅先生在這裏摩挲古碑、整理舊籍、會(hui) 見師友。但屋外,風雲(yun) 緊急,在寂寞裏奔馳的猛士聽到了時代的將令,他寫(xie) 下《狂人日記》。也是在北京,《呐喊》、《彷徨》、《野草》橫空出世,在中國現代文學的源頭佇(zhu) 立起座座豐(feng) 碑。他的作品如大夜鍾聲,鼓舞著一代又一代中國人覺醒奮起,向著更明亮的前路進發。

是的,我們(men) 都深切地感受著文藝的重要作用,正如魯迅先生所說,“文藝是國民精神所發的火光,同時也是引導國民精神的前途的燈火”。從(cong) 波瀾壯闊的曆史運動,到個(ge) 人生活的幽微時刻,文藝是澎湃的能量,是潤物無聲的細雨,那些群峰聳峙的文藝作品標誌著一個(ge) 民族精神生活的高度,凝聚著一代又一代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念和夢想。

今年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發表《在文藝工作座談會(hui) 上的講話》八周年。這篇重要講話開辟了馬克思主義(yi) 文藝理論新境界,為(wei) 新時代文藝繁榮發展指明了前進方向。站在中國和世界發展大勢的高度,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是長期而艱巨的偉(wei) 大事業(ye) ”,“實現這個(ge) 偉(wei) 大事業(ye) ,文藝的作用不可替代,文藝工作者大有可為(wei) ”,總書(shu) 記號召廣大文藝工作者以作品為(wei) 立身之本,創作無愧於(yu) 時代的優(you) 秀作品。2021年12月,在中國文聯十一大、中國作協十大開幕式上的重要講話中,總書(shu) 記滿懷信賴、滿懷期待地激勵我們(men) :“新時代需要文藝大師,也完全能夠造就文藝大師!新時代需要文藝高峰,也完全能夠鑄就文藝高峰!”

天空是飛鳥的光榮,高峰是攀登者的使命。新時代新征程上的每一個(ge) 作家藝術家,都是向著天空的夢想者,為(wei) 了夢想在漫長艱辛的藝術道路上跋涉。在這條道路上,那些根本的信念像星辰一樣指引著我們(men) ,我把它提煉為(wei) 三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詞,那就是時代、人民和創新。

第一個(ge) 詞是時代。體(ti) 現著時代高度、描繪著時代氣象的文藝作品,必定構成一個(ge) 時代的精神地圖。而要繪就這樣的地圖,作家藝術家們(men) 必須深刻認識我們(men) 所處的曆史方位。中國當代文藝的曆史方位就是新時代新征程,在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指引下,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中國人民正滿懷信心和夢想,克服一切艱難險阻,向著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曆史前景,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和人類文明新形態中創造我們(men) 的美好生活。

我和作家朋友們(men) 曾一起去湖南。在湘西,站在飛架於(yu) 深峽的壯麗(li) 的矮寨大橋上,放眼望去,我想,曆史的方位其實就在山河大地上。在這裏,在中國腹地大山的褶皺中,雄偉(wei) 的誌向、移山倒海的力量撲麵而來。曆史的方位也在鄉(xiang) 親(qin) 們(men) 的臉上,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提出精準扶貧戰略的十八洞村,我從(cong) 鄉(xiang) 親(qin) 們(men) 的笑容、從(cong) 他們(men) 的言談話語間,感受到他們(men) 對自家的日子、對幸福美好的未來滿懷信心、滿懷希望。益陽的清溪村是周立波先生的家鄉(xiang) ,從(cong) 1954年起,十年時間裏,這位早年離家投身革命與(yu) 文學的遊子頻繁回鄉(xiang) ,其中有兩(liang) 年,他就長住在祖屋裏、生活在鄉(xiang) 親(qin) 們(men) 中間。是什麽(me) 召喚著他?絕不僅(jin) 僅(jin) 是故鄉(xiang) 情懷,而是他意識到,就在他生於(yu) 茲(zi) 長於(yu) 茲(zi) 、千年循環往複的村莊裏,正在發生著亙(gen) 古未有的變革,這個(ge) 村莊裏的小溪池塘正在匯入中國大地的奔騰洪流。於(yu) 是,他回來了,他要和鄉(xiang) 親(qin) 們(men) 在一起,和正在前進的時代在一起,他以書(shu) 寫(xie) 曆史的激情與(yu) 鄭重,寫(xie) 下了《山鄉(xiang) 巨變》。我想,周立波先生如果能看一看如今的清溪村就好了,從(cong) 那時到今天,這種跨越這種巨變,周立波先生肯定滿懷憧憬地眺望過,但在當時,他一定不能真切地想象“換了人間”的此情此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周立波留下了《山鄉(xiang) 巨變》,無愧於(yu) 時代和人民,而現在,新的“山鄉(xiang) 巨變”正等待著我們(men) 這一代作家藝術家去書(shu) 寫(xie) 去表現。

生在這樣一個(ge) 偉(wei) 大時代,作家藝術家既要像翱翔的鷹,又要像紮根土地的樹。作為(wei) 鷹,我們(men) 要樹立大曆史觀、大時代觀,要從(cong) 總體(ti) 上把握時代與(yu) 生活,在紛繁世相、茫茫人海之上,望得見鬥轉星移、百川東(dong) 流。作為(wei) 根深葉茂的樹,我們(men) 要張開所有的枝葉和根須,吸吮生活的養(yang) 分,感受這個(ge) 時代經驗與(yu) 心靈具體(ti) 的、細微的變化與(yu) 律動。在人民的事業(ye) 和生活、順境和逆境、夢想和期望、愛和恨、歡愉和傷(shang) 痛中,從(cong) 人民生活一切鮮活和具體(ti) 的方麵,把握時代的大勢,體(ti) 現時代的精神。

這一切,都是不容易的,這意味著作家藝術家不僅(jin) 要成為(wei) 時代生活靈敏的觀察者、忠實的記錄者,也要成為(wei) 這個(ge) 時代積極的參與(yu) 者和創造者,要把自己的心、自己的生命投入黨(dang) 和人民創造曆史的偉(wei) 大實踐,在曆史的主體(ti) 中鍛造、建構自己的主體(ti) 。

由此,我想起了柳青先生。我們(men) 都知道,他是中國作家藝術家深入生活、紮根人民的典範,曾經在陝西長安縣皇甫村生活了十四年。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hui) 上的講話》中談到,“柳青熟知鄉(xiang) 親(qin) 們(men) 的喜怒哀樂(le) ,中央出台一項涉及農(nong) 村農(nong) 民的政策,他腦子裏立即就能想象出農(nong) 民群眾(zhong) 是高興(xing) 還是不高興(xing) ”。總書(shu) 記的話深刻地揭示了柳青的力量所在,也是周立波和那一代的許多前輩作家的力量所在,那是一種將對時代的總體(ti) 把握與(yu) 廣大的生活世界水乳交融地結合起來的非凡能力。這來自於(yu) 他們(men) 對人民生活的熟悉和了解,同時也是因為(wei) 柳青、周立波全身心地投入到黨(dang) 領導廣大中國人民建設新社會(hui) 、開辟新生活的實踐探索,他們(men) 和人民心連著心,共同生活、共同前進。從(cong) 柳青和他的《創業(ye) 史》中、從(cong) 周立波的《山鄉(xiang) 巨變》中,我們(men) 都能夠鮮明地感受到那一代作家和一個(ge) 時代文學的強烈曆史主動精神。這樣的精神,就是把文藝自覺地作為(wei) 中國人民創造曆史的偉(wei) 大實踐的一部分,就是作家藝術家的主體(ti) 自覺地匯入時代和曆史的創造主體(ti) 之中。正是這樣的曆史主動精神,使中國革命文藝和社會(hui) 主義(yi) 文藝在百年以來的曆史進程中,高揚人民性的旗幟,成為(wei) 參與(yu) 推動時代前進的能動性力量,也必將在新時代新征程上展現新氣象,鑄就新輝煌。

第二個(ge) 詞是人民。我想起了另外一位我們(men) 熟悉的作家馬烽先生,不久前我們(men) 紀念了他的百年誕辰。1945年,年輕的馬烽和西戎在《晉綏大眾(zhong) 報》上連載《呂梁英雄傳(chuan) 》,那些日子裏,鄉(xiang) 村裏識字的人拿著報紙走過田間地頭,不識字的老鄉(xiang) 圍在他們(men) 身邊,津津有味地聽著報紙上最新的精彩故事。有時,鄉(xiang) 親(qin) 們(men) 會(hui) 簇擁著馬烽,追問小說後續的情節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這是一部抗日的傳(chuan) 奇、民族的史詩,但對鄉(xiang) 親(qin) 們(men) 來說,這寫(xie) 的就是他們(men) 自己的事,他們(men) 能夠從(cong) 中認出自己,由此體(ti) 認生活的意義(yi) ,增強戰鬥的信心。我想,作為(wei) 一個(ge) 作家,這可能就是馬烽先生最幸福的時候,因為(wei) 他和他的書(shu) 就在人民中間,向著人民的生活敞開,在人民中得到真摯的共鳴。

人民是社會(hui) 主義(yi) 文藝的中心和方向。對人民的理解,也許再多的概括和論述,都不如來到天安門廣場、站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那一刻的領悟和感動。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的碑文上,銘刻著1840年以來中國人民為(wei) 反對內(nei) 外敵人、爭(zheng) 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的偉(wei) 大鬥爭(zheng) 和光輝曆史。人民就是在這偉(wei) 大鬥爭(zheng) 中凝聚起來創造曆史的主體(ti) ,共同的命運共同的奮鬥使我們(men) 深刻地、牢不可破地團結在一起,正在新時代新征程上創造未來。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hui) 上的講話》中指出,“人民不是抽象的符號,而是一個(ge) 一個(ge) 具體(ti) 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愛恨,有夢想,也有內(nei) 心的衝(chong) 突和掙紮”。這是對社會(hui) 主義(yi) 文藝的人民性的重大理論創新,這表明,為(wei) 了人民、走向人民,是一個(ge) 從(cong) 具體(ti) 到總體(ti) 、從(cong) 總體(ti) 回到具體(ti) 的辯證動態過程,在人民創造曆史的總體(ti) 性視野中蘊含著生活的豐(feng) 富性、生動性和差異性。這就為(wei) 新時代的文藝敞開了藝術的、審美的、曆史的、政治的廣闊天地。

由此,我想起了近兩(liang) 年熱播的電視劇《山海情》,我和大家一樣,津津有味地從(cong) 第一集“追”到了最後一集。《山海情》為(wei) 什麽(me) 好看,評論家們(men) 做了深入的分析,都很有道理。有一天,我偶然看到一篇文章,劈頭就說,《山海情》好看,原因之一是“吃飯”,著力展現了老百姓具有地方特色的熱氣騰騰的飲食,這裏有過日子的“精氣神”。這個(ge) 角度很特別,但想一想,確實有道理,民以食為(wei) 天,脫貧攻堅奔小康不是抽象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地落實到老百姓的吃穿住行。最具體(ti) 的事、鄉(xiang) 親(qin) 們(men) 的一碗麵一餐飯都聯係著、折射著大曆史、大時代,而曆史的前進、時代的變遷也由此獲得了細密、感性的質地。在這裏,“吃飯”這件事,是百姓的生計、人民的生活,也是曆史、是政治、是美學、是藝術。

人民既是文藝的源泉和目的,也是文藝的根本方法,新時代的文藝鑄就高峰,就是要讓文藝的聲音在一個(ge) 一個(ge) 有血有肉的人的心靈中回響,讓文藝講述的故事既是“我們(men) ”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同時也是麵向世界麵向人類的中國故事。

第三個(ge) 詞是創新。大家可能都看過《隻此青綠》,看過《唐宮夜宴》,還有令人驚豔的北京冬奧會(hui) 、冬殘奧會(hui) 開幕式和閉幕式,全中國和全世界的觀眾(zhong) 懷著驚喜和感動沉浸於(yu) 動人心弦的表演,我有時甚至會(hui) 屏住呼吸,就像看著從(cong) 心裏長出的蓓蕾在眼前緩緩地開花。這樣的藝術既熟悉又陌生,它是有根的,又是向著天空、向著現實生活綻放的,我們(men) 從(cong) 中能夠與(yu) 悠久、深厚的傳(chuan) 統親(qin) 切相認,但同時它又是新銳的、現代的,湧動著屬於(yu) 這個(ge) 時代的活力和夢想,拓展著人們(men) 想象和感受的邊界。這些被廣大觀眾(zhong) 稱為(wei) “國潮”的作品,就是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也有力地詮釋了作為(wei) 藝術實踐的創新的豐(feng) 富含義(yi) 。當作家藝術家把他的根深深地紮在我們(men) 民族世代相承、同時又不斷發展變化的傳(chuan) 統之中,他就是一個(ge) 永遠攜帶著故鄉(xiang) 的人。有故鄉(xiang) 的人不懼遠行,他有堅定的自信去麵向現在和未來、麵向全世界和全人類展開新的創造。因為(wei) 他相信,他的根本責任就在於(yu) 使這偉(wei) 大的傳(chuan) 統不斷獲得新的生命、不斷向著新的天地、新的境界伸展。

偉(wei) 大的、波瀾壯闊的新時代為(wei) 作家藝術家敞開了創新的廣闊天地,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無邊無際的原野上,新的可能性正無窮無盡地萌動。對每一個(ge) 作家藝術家來說,敞開自己的胸懷,把這天地納入自己的藝術世界,讓新的可能性生長為(wei) 語言和形式,這是艱巨的考驗,也是激動人心的召喚。正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所說,“天是世界的天,地是中國的地,隻有眼睛向著人類最先進的方麵注目,同時真誠直麵當下中國人的生存現實,我們(men) 才能為(wei) 人類提供中國經驗,我們(men) 的文藝才能為(wei) 世界貢獻特殊的聲響和色彩”。我堅信,在這樣廣袤的地和浩大的天之間,新時代的文藝必將風光無限。

傾(qing) 聽著激蕩人心的召喚,我們(men) 共同展望新時代文藝的高峰,這本身就具有空間上和時間上的特殊意義(yi) 。

北京有一條空間上的中軸線,它體(ti) 現著這偉(wei) 大都城的格局氣象,彰顯著它的華美與(yu) 莊嚴(yan) 、信念和理想。但在空間之外,我認為(wei) 北京還有一條時間與(yu) 精神維度上的中軸線,一條文學藝術的巍峨山脈,在這氣象萬(wan) 千的中軸線上,排列著、閃耀著一代代作家藝術家的才華與(yu) 創造,刻錄著、凝聚著一代代中國人的情感、記憶與(yu) 夢想。這條如銀河般閃亮的中軸線,將我們(men) 從(cong) 精神上凝聚起來、從(cong) 情感上聯結起來、從(cong) 信念上堅定地團結起來。這是北京之所以為(wei) 北京的根本原因之一,這也是北京之所以豐(feng) 盛、飽滿、輝煌、闊大、形勝甲於(yu) 天下的原因之一。

一部高峰般的文藝作品,當然出自作家藝術家的勞作,但他們(men) 所生活的地方、所在的城市裏來來往往的人們(men) ,千千萬(wan) 萬(wan) 工作、生活著的人們(men) ,也在參與(yu) 著這偉(wei) 大作品的創造。豐(feng) 厚的文化土壤,深沉的曆史脈動,活躍的文化生活,蓬勃的時代活力,所有這一切匯聚成巨大的創造空間,如同流光溢彩的盛大舞台。在這個(ge) 空間和舞台,在這偉(wei) 大的新時代,在這需要巨人而且必將產(chan) 生巨人的時代,必定能夠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所期待的那樣,如我們(men) 的時代和我們(men) 的人民所期待的那樣,造就新時代的文藝大師、鑄就新時代的文藝高峰,讓中國精神的燈火在新時代的文藝高峰上閃亮!